《何震宇笔下的书法名家系列文章》之一——刘灿铭篇
刘灿铭书法艺术访谈
何震宇 薛治洲
1.请简要谈谈您的学书经历和参展获奖情况。
学习书法,对我而言是一个充满着欢乐、艰辛的奋斗过程。虽然从孩提时代就对写字充满兴趣,作业经常被老师表扬、展示,但真正意义上的将书法作为一门艺术来学习,应该追溯到我的大学时代,大约是在1982~1983年左右,伴随着文革以后整个书法热的兴起,我又重新拿起了毛笔,当时由于条件的限制,能见到的书法资料非常少,因而我也曾写过硬笔书法,记得大学毕业时,为许多同学写过毕业留言,都是硬笔书法一路的作品,现在看起来的确非常肤浅。
大学毕业后,我留校分在南航图书馆工作,有了比较充分的时间,并开始与一些金陵书坛的名家进行交流、学习,例如陶铨、杨延复、庄熙祖等,尤其是杨延复老先生,对我的帮助最大,我从他那里,复印了许多珍贵的资料,例如《好大王碑》、《广武将军碑》等,都是原拓本,极大地开拓了我的眼界。
我第一本系统学习的法帖是《爨宝子碑》,直到现在,在我的创作中仍然留有它的影子。这种影响往往是刻骨铭心的,想甩都甩不掉。我常常对学生们说第一本帖可能决定你一生的艺术走向,就是这个意思。就我而言,我比较喜欢雄健、质朴、苍茫一路的作品,《爨宝子碑》及其它名碑为我提供了取之不尽的营养。以后在行草书的创作中,我也掺进了许多碑学特征,除了矫健的笔法,碑法的结字,我还在章法、墨色上作了处理,例如压缩字距,扩大行距;墨色浓淡分明,掺以渴笔,在当时应该算是一种比较新的面貌,也逐步形成了自己的艺术风格。
谈到书法作品获奖,我记得比较重要的获奖是在1992年。当时作品入选全国第四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并获奖,同年6月,作品又获第五届全国书法篆刻展“全国奖”;这两次获奖给了我极大的信心,也给了我极大的压力,敦促我在书法之路上走得更远;还有一次获奖是在1996年,作品入选全国第六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并获三等奖,这三次获奖可以说改变了我的一生,基本奠定了我在书坛今天的地位。如果没有这三次获奖,也许一切都无从谈起,有时我会想到,或许今天的书坛就是这样势利,年轻的朋友要想在书坛有所发展,作品能否获奖是一个重要的前提,也是一条必由之路。96年以后,我的作品虽然屡次入选,却未再获奖,也许是因为书风导向发生变化,也许是因为一种新的面貌看久了也就不再觉得新鲜了罢。
2.2000年您参与组建了江苏青年书法家协会并担任主席,2002年您又被任命为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我们很想知道如此繁重的社会公务是否对您的书法创作产生过有利或有弊的影响?
总的来说,我认为社会工作对书法创作的影响是利大于弊。从我目前的创作态势来看,如果没有前几年的社会工作的磨练,也许就达不到目前的高度。郑必宽先生在一篇文章中谈到:适当地、正确地参与些书法活动,会使我们的精神世界丰富起来、深刻起来;因而也会使我们的书法作品蕴藏更加丰富的精神层面的东西。我很赞成这个观点。因为人生的重大阅历,就是艺术家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是取之不尽的艺术源泉。我一直认为参加社会活动对一个人的艺术的成长非常重要,有志于艺术的青年朋友一定要先做一个社会人,然后再作一个艺术家。自我封闭没有任何好处,一定要树立一个开放的心态,主动地和社会沟通,主动融入社会,可以从社会中获得更多地信息,这些信息又会为你所用,书法作品是通过作者的思考而写出来的,你的内心世界、你的修养程度,这些都会在你的笔下毫无保留的显露出来。
2000年组建江苏省青年书法家协会,为我提供了一个更大的舞台,到南航艺术学院工作,又使我从大艺术的角度去思考书法的现在和未来。而这一切,都和我积极参与书法社会活动密切相关。
3.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一个艺术家成功的必然途径,我们注意到近年来您曾编撰过《书法艺术教程》、《行草书千字文》等著作,也曾经进四川、入新疆、赴港澳、访韩国,您能谈谈这些交游、著述对书法创作的影响吗?
近年来 ,在工作之余,我也曾陆续写了几本书。由于工作的关系也游览了很多名山大川。一个成功的艺术家,读书和交游两者均不能偏废。如果说担任社会公务是锻炼与人打交道的能力;那么直面自然、去面对真实的山水,则会使我们荡涤掉心灵的尘埃,找回艺术的真谛,重塑真实的自我。我至今不能忘记新疆那浩瀚千里、一望无垠的沙漠,它是如此的苍茫、厚重; “大音稀声,大美不言”,这正是我所追求的艺术最高境界。
4.近年来,您在书坛声誉日隆,您能谈一谈获奖对您的生活有所改变吗?对艺术的态度有所改变吗?
应该说获奖使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无论是我个人地位的升迁或是经济状况的改善,都和书法的进步密不可分。甚至可以说我是新时期以来从“书法热”中获得利益的一员。但愈是这样,就愈是激励我继续努力。至于说到对艺术的态度,则从来没有改变过。现在不会改变,将来也不会改变。
5.从您的近作《刘灿铭书法艺术》中我们可以看出您的小字作品取法于敦煌写经、魏晋残纸,大字作品则取法于宋人意趣、明清书风,而狂草作品又能独追芝旭、且有怀素之风,您能谈谈您对这三种艺术风格是如何整体把握和统一于笔下的?
首先谈谈我的小字书法作品的一些特点。的确,我最初是从敦煌写经的作品中开始学写小楷的。这自然是由我的艺术观所决定的。我写敦煌写经、魏晋残纸的年代比较早,大约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的,在我的第一次个人书法展上已有这类作品。前两年曾有作者评价说书坛刮过这样那样的“风”,譬如:“章草风”、“小品风”、“民间书法风”等,可以说我也是较早关注风格质朴、自然淳厚的“民间书法”的作者之一,这倒不是跟风所致,完全是性格使然。民间书法的作品多是经生所书,故而须用胸中涵养去滋润改造,去其俗气,方法惟有多读书而已。
接下来谈谈我的行草书法的取法特点。除了取法明清的黄道周的结构、宋四家中苏东坡的文气外,也参考了大王的一些笔法以及吴昌硕的流畅、墨色变化。行草书法的面目基本上也就是我的风格面貌。近年来,我对狂草一路的作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我也临写过张旭、怀素的作品,但总的来说,我写草书是在行书风格的基础上更加放旷,并加进了自己对草书的理解。
写草书需要有胆识。我在大草的创作中更多关注对“圆”的处理,同时加进墨色的变化。应该说我的三种书体的艺术风格是统一的,因为我是用同一的审美观去关照不同的书体;在取法上也有相对的统一性,故而三种书体互相交融,形成相似的艺术面貌。我不赞成一个书家各种书体之间反差过大。
我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人的感情的两极是“大喜”与“大悲”,在这两种情形下人们往往都会流泪,这说明人的情感的两极有某些共通之处。同样,小楷和大草可以算是书法的两极,如何在小楷中写出狂草的气象,如何在大草中表现小楷的精微,正如古人所言:致广大而尽精微,这也是我孜孜以求的目标。
6.当代文化是当代经济的产物,当代文化的最重要的特征包括大众性、流行性以及e时代来临后形成的广泛传播性,我们注意到去年您曾经参加《首届流行书风大展》,也曾做过张旭杯首届全国青少年网络书法大赛的评委,您如何看待书法创作在当代文化背景下的进一步发展?
实际上,当代文化在实践中已大大突破原有的边界,向综合的、交叉的新的文艺/文化方式推进。文艺形式和现代传媒结合,创造出了远远超过以往的大众文艺的新的文类与体裁,也借助现代高科技,创造出了新的更为普遍的传播方式。同时,电视文艺、大众音像、流行歌曲、综艺报刊文化和网络多媒体文艺等大众文艺形式实际上已占据当代文学/文化的重要地位,在现实中发挥着不可低估的影响。当代书法家必须对此做出理论上的概括与总结,打破传统精英主义对大众文化的固有见解,重新认识、理解和解释当代大众流行文化,以回答现实提出的问题。所以我们必须对当代大众流行文化的性质与特征进行再思考,探讨当代大众流行文化与政治意识形态、当代大众流行文化与当代传媒、当代大众流行文化与当代高科技的关系。我们还应关注当代大众流行文化与当代文化接受人群,特别是广大青年接受者的关系;关注当代大众流行文化的产业运作方式,并应注重进行个案分析。
二十世纪,书法完成了从实用到艺术的转换,二十一世纪的书法发展,必然在追求艺术发展的精神层面走的更远。单纯技术层面的东西,我们是不是应该以一种“简单的眼光”去看待它?这当然不是说不要技法,而是说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书法家,我们更要关注书法作品精神内涵的表达。当代文化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弘扬个性,我们注意到“流行书风”的宣言中就提到“根植传统,张扬个性”。这一点正和我们这个时代的节拍有所暗合。记得石开先生的一篇文章中谈到,“根植传统”和“继承传统”是有所区别的,前者更加注重对传统的消化与吸收,而后者则偏向于被动继承,是一种拿来主义;“张扬个性”和“创新”也有所不同,后者比较空泛,而前者则有较强的可操作性,比较具体。我同意这个观点。
谈到展览,我不禁会想到我们的这些“官办的展览”将何去何从的问题。随着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资金会注入书法界,各种“民间的展览”,诸如各种“主题展”、“交流展”、“个人展”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会不会有一天,“官办的展览”被“民间的展览”所取代?我看很有可能。因为官办的展览是计划经济的产物,早已不能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那种高高在上的官僚气,艺术观念的陈旧气和不确定性,评审制度的随意性业已暴露出难以克服的弊端。只有克服这些弊端才能保证官办展览的权威性,否则,它会逐步被民间的展览所取代。
7.江苏青年书法家协会近年来异军突起,曾成功举办江苏省第一、二届青年书法篆刻展,在江苏乃至全国产生一定的影响,作为协会的当家人,您能谈谈协会是如何团结会员、产生合力,推动书法创作的?
江苏省青年书法家协会是在特定的条件下产生的,在当时的环境下,作为一个文化大省,青年书法家众多,却没有一个自己的组织,因此,它成立后便迅速团结了一大批青年书法家和众多书法爱好者。协会的灵魂在于组织活动,我们是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却组织了一批有影响的活动,引起了书法界的关注。目前,我的工作重点放在如何帮助经济欠发达地区的青年书法家早日扩大影响,走出困境。因为他们最需要帮助。
8.您给人的印象是儒雅谦和又不乏热情果断,这种性格对您的书法创作风格产生过影响吗?您又如何看待从事艺术创作和做人之间的关系?
我是一个性格非常内向的人,有时默默地写一天字,可以不和人说一句话。但这种性格特点并不妨碍我做好每一件我应该做好的事情。一个人的性格特点肯定会对他的创作风格产生影响。古人云:字如其人嘛。从事艺术创作和做人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密,一个心地不纯的人很难想象他会创作出意境深远的作品。
9.刘先生,听了您的一席谈话,真是获益匪浅。您在谈话中针砭时弊,对当前许多热点问题提出了深刻而独特的看法,然而,“忠言逆耳”,您看某些内容需要进行加工吗?
谢谢,不必加工了,可以完全按照谈话的内容去整理发表。
2003.8.13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