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书法家园论坛's Archiver

曾熙的老乡 发表于 2005-7-16 23:35

[推荐] 侯开嘉先生的半亩蕉园(范美俊 文) 

[这个贴子最后由曾熙的老乡在 2005/07/16 11:35pm 第 1 次编辑]

侯开嘉先生的半亩蕉园
  范美俊 
  不是底楼就是顶楼。这是我发现的书画家的住家规律。
    至少,我所知道的艺术学院的几位教授,都是这样的。
    这和拒绝中庸的前卫艺术家的头发——不是长发就是光头,以彰显其艺术个性有些不同,他们的楼层选择,更多的是渴望一份自己的花园。因为底楼可以开辟一小块土地栽花种草;而顶楼,自然是多了一个现代的空中花园。精神家园对艺术家们来说,可能就停留在他们的大脑的某个部位;而带有花园的物质家园,在城市化以后,已经越来越弥足珍贵了。中国美术史上不计其数的兰亭集会、西园雅集,在今天成为了遥远而美好的传说,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这种灵魂与肉体的逍遥方式在现实生活中已经难以寻觅了。
    如果有许多独门独院的平房,可能任何一所艺术学院的大部分教授们都会欣然入住。但实际上,都市的地盘比金子都贵,哪里去寻找自己的有小块土地种花养草的家园?
    这绝不是对现代化生活的否定,要大家回到没有电灯、电话的封建田园时代。在中国历史上,许多读书人在京城做了官,依然对故乡的山山水水魂牵梦绕,稍微有点银两了,就投在了自己家的后院里。垒起一池三山,建个凉亭,题上个文绉绉的XX园、XX轩之类的芳名,再邀上三五密友,在自家的天地中乐陶陶一番。这种到外地作官而不舍家园的情况,也算得上是中国文人文化的一大奇观了,其骨子里是难以割舍的乡情。据《世说新语》载:有仅仅因为思念家乡的莼菜而弃官回家的张翰;还有暂居别处即令左右种竹的王子猷,人问:暂居耳,何烦?答曰:“何可一日无此君!”……
    侯开嘉先生,自小城宜宾到了也算是西部大城市的成都。不是为官,而是作教授,作书法教授,在四川大学用一口浓重的乡音讲授中国书学。学校安排他在有些年头的旧楼中,他乐意地选择了底楼,用竹篱笆圈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小花园,在有限的住房空间里,营造起自己的精神与物质的双重家园。
    这个由七八栋三层楼房组成的开放的四合院,两三百米远就是著名的望江公园,薛涛曾经在此自制著名的薛涛笺。院子中间有块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林地,隔三五步整齐地栽满了各种树木,地上也种满了植株很大的草,开着淡紫、淡蓝的小花,很漂亮。四周的楼房是满壁的爬山虎,有的已经上了房顶,远望一片绿色。在这样的林子里,即便是六月流金的炎炎夏日,也会倍感清凉。其间散布有大小鸟类百余只,有八哥、画眉、斑鸠、白头翁,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在密密的树丛中栖息,终日鸣叫不停,整个园子里一年四季充满着都市的鸟语花香。
    离此不远,就是一环路滚滚车流的喧哗景象。
    林子间有丛芭蕉,高与树齐,巨大的叶片给侯先生的竹篱笆花园一片荫凉,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这丫小地叫做———侯先生的半亩蕉园。
    蕉园中,侯先生亲手植梅、柳各一株,并砌一方小水池,放金鱼数尾畅游其间。偶而也有鸟儿来此饮水,侯先生有时撒点谷物,就像喂自家小鸡那样喂大小不等的鸟儿。闲暇时光,支把椅子,泡壶离此不远的青城山苦丁茶,挑本线装的古代书论看看,书兴一来,冲进里屋,用他擅长的汉魏碑版急就一副对联:“诗写梅花月,茶煎谷雨春”,应该是很消夏的美事。
    侯先生常年有夜晚工作的习惯,有时三两点就睡不着了,便起床思索他的书学问题或者临写几个古字。想必在寂静的夜里,他对窗外蕉园和林子应该有特别的感受。
    古人有联: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信步其间,当是别有古人意趣。在这样的园子里,倍有思古之幽情,最宜研究历史、文学与艺术的学者居住,而心性好动或者不甘寂寞之人有所不宜。侯先生书艺人品皆不错,是何原因?套用朱熹老夫子的诗:半亩方林谁人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艺哪得精如许,皆从园中寂静来。
    隔壁顶楼,住着美术理论家林木先生,他对这片小园也是钟情不已,常常在清晨被鸟吵醒后,饶有兴致地分辨着鸟声。
    如果,专家们偶或在蕉园中煮茶聊天,当是令尚在求学的我辈十分艳羡的雅事。
    有朋友邓斌先生居深圳,网上传我一方大篆书体的篆刻作品,他不识得,便请教于我。我哪有这般本事?但有侯先生及中文系若干古文字专家,这等小事,当不难解决。遂乞教于先生,很快就被识得:“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
    心中一惊,这不是形容侯先生蕉园很好的诗句吗?
    这个夏天结束,小园周围的建筑将被拆掉,侯老师的蕉园将不复存在。
    就像失去家园的小鸟,侯先生又将在哪里寻找自己的家园?
    想必,那也一定是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页: [1]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7.2  © 2001-2009 Comsenz Inc.